“方舟子讲科学”第5讲:中药有没有副作用?

中药的广告经常说它是纯天然制剂,绝对没有副作用。许多人不敢吃西药,选择吃中药,也是因为相信西药有副作用,而中药没有副作用。那么,中药究竟有没有副作用?

其实自古以来人们就已经认识到某些中药有毒副作用,甚至有很强的毒性。最早记载中药的书籍是《神农本草经》,里面共记载了365种中药,分成上、中、下三品。无毒的是上品,毒性小的是中品,毒性剧烈的是下品。可见古人也知道中药并非没有毒性,很多天然的东西吃了是会中毒的,甚至是会被毒死的。

有人说,在我国,中医用中药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中药有毒的话早就被发现了。其实一种药物使用了几千年,并不能证明它是无毒的,也不能证明它的毒性是清楚的。有的药物毒性比较急、比较明显,吃了很快就毒性发作,是可以通过经验摸索发现的。但是有的药物的毒性比较慢、中毒症状不那么明显,也许要经过几年、十几年才会出现症状,等毒性发作了你都不知道是因为吃了什么东西引起的。例如能导致癌症、畸胎、肝脏肾脏损伤的药物毒性,是很难通过经验摸索出来的,而必须经过动物试验、严格的临床试验或流行病学调查才能发现。许多历来被认为无毒的中药或毒性小的中药——例如被《神农本草经》列为中品和上品的中药——现在都被发现有严重的毒副作用,甚至发生过中毒死亡的病例。目前对中草药的毒副作用还缺乏系统的研究,毒副作用还未被发现的中草药不知还有多少。

有人承认中药有毒,但是认为对人体无害,甚至还能“以毒攻毒”。这种情形当然有可能,许多毒物也能用来治疗疾病。比如经常有人举例说,砒霜是含砷的毒药,但是它能治疗白血病。但是,这种情况是必须经过体外实验、动物试验和临床试验之后,针对某种特定的毒物、特定的疾病、下特定的结论的,而不能泛泛地说“以毒攻毒”;不能因为在理论上有可能用毒物治病,就可以不对药物的毒性做具体的研究,而随意下毒。我们能够因为砷能被用来治疗某种类型的白血病,就认为砒霜的毒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什么病都用它来治,甚至当食品来吃吗?显然不能。而且,能不能用毒性强的药物,也要看要治疗的那种病的严重程度,权衡利弊再做决定。有时候为了治疗像癌症这样的绝症,人们不得不使用毒药;但是为了感冒、拉肚子之类的小毛病而去吃毒药,让自己中毒,显然是不合算的。

还有人也是承认中药有毒,但是认为不值得大惊小怪,他们会说“‘是药三分毒’嘛、西药也有毒副作用嘛“。但是,西药在上市之前,它的药效、安全剂量和不良反应都已经经过了系统的实验,做了详细的分析,在说明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所以可以事先加以防范,出现了问题也可以尽量挽救。中医虽然有“是药三分毒”的说法,但是这只是一句废话,中医对某种中药究竟有什么毒副作用,服用后会对身体器官造成什么样的损害,基本上是一无所知的。现代药物在说明书中都会详细说明不良反应,中成药说明书中【不良反应】一项却都写着“尚不明确”。我们不是说有不良反应的药就不能用,而是说要尽量地研究清楚,写得明白,让医生、病人能够知情,决定值不值得用它,知道出现了不良反应该怎么处理。中药不知道有毒副作用,知道了也不写清楚,让人误以为中药对普通人都无毒副作用,出了问题就以“是药三分毒”为借口推卸责任,这不是在草菅人命吗?

还有人认为中药通过炮制可以消除毒性。中药的所谓“炮制“通常只是做加热之类的简单处理,往往是消除不了毒性的。比如,何首乌含有能损害肝脏的毒性成分,这种成分是没法通过炮制消除的。临床上有大量的报道,许多人为了治疗白发、脱发而吃何首乌,有的是吃生的,有的是吃炮制过的,都不仅没治好白发、脱发,反而吃出了严重的药物性肝炎。

也有人认为把几种中药放在一起,通过复方配制或辨证施治可以消除草药的毒性。几种药物放在一起碰巧能消除毒性的可能性很低,它们通常并不能相互抵消毒性,而是毒性叠加在一起,有时反而能大大地增加毒性。即使存在抵消毒性的可能性,也必须用确切的实验来证明,不能靠想当然的一句空话就要人们相信它。

我们应该学会保护自己,不管中医怎么辩解,不管广告说得多么好听,也不要吃药效不明确、毒副作用不清楚的任何药物、补品。身体是自己的,乱吃中药吃出了问题,后悔就来不及了。

方舟子,科普作家。本名方是民,1995年获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生物化学博士学位,中文互联网先驱者,创办并主持中文最早的文学网络期刊《新语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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