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体免疫迈向终点,全球疫情拐点来临?

来源 | 为何鸭

我们的生活如何才能回归正常、何时回归正常?这是地球人共同关心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答案是确定的,那就是通过群体免疫来终结疫情。但如何实现群体免疫则引发了激烈争论,一些争论甚至诉诸于道德层面。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则会受诸多不确定因素所左右,包括各国各地疫情发展状况、管理手段、接种疫苗的有效性及接种效率等。

从全球看,处于疫情中心的美国新增感染人数已经在大幅下降,如今15%的美国人已接种疫苗,随着该国疫苗接种速度加快,免疫屏障开始形成,有预测称美国的这波疫情很快要过去了。

以色列在全球疫苗接种效率竞赛中遥遥领先。截至2021年2月6日,以色列60岁以上人群接种至少1剂新冠疫苗的比率达到89.9%。到2月21日,该国所有人群接种至少1剂疫苗的比率超过了50%。该国很可能成为全球第一个实现群体免疫的国家。

全球疫情“拐点”可能真的要到来了,世界正在大踏步回归正常状态。

本期节目为何鸭邀请到原北京协和医学院教授、肿瘤免疫专家王晨光博士,请他帮我们解读目前阶段的疫情发展和下一步的科学应对。有趣的是,几个月前王晨光博士一家5口在美国感染了新冠病毒,他们在确诊后专门举杯庆祝了一番——在他和他的家人看来,举家无老人、无基础疾病的他们,通过感染获得自然免疫、加入免疫屏障构筑大军的一员,完全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王晨光:我是2020年7月份从中国返回美国后感染的。在美国,女儿出去参加一个家庭聚会,结果把病毒带了回来。她是最先表现症状的,之后第三天我也有了症状,但当时我们并没有经过核酸检测确诊,只是根据症状判断。因为美国检测不像国内那么方便,经常在申请检测之后,要很久或者甚至不安排你去测试。

我爱人在一所大学实验室上班,他们学校有要求,如果家人有新冠症状的话,就要去检测,所以她就去做了检测,结果是阴性,但我也有这种肌肉酸痛和发烧的症状,几乎可以肯定感染了新冠病毒。正好这个时候女儿的检测结果回来了,阳性。

后来我去检测了,其实检测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症状,结果阳性。紧接着我另外两个孩子也都表现了症状,也是阳性。大概又过了几天我夫人再去检测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已经有一定的症状,也是阳性,就这样全家都感染了。

为何鸭:最重的症状是什么样的?最轻的症状又是什么感觉呢?

王晨光:小儿子表现症状是最轻微的,我的症状表现为发烧、肌肉痛,后期就出现了嗅觉的丧失。我的嗅觉丧失持续了一周,而女儿的嗅觉有两个月才回归正常,所以不同的症状在每个人身上表现出来是不一样的。

为何鸭:好像以前感冒的时候也有嗅觉丧失,比如说鼻塞的时候闻东西会不灵,是那种感觉吗?

王晨光:不是。我还专门比较了一下。其实普通感冒主要是鼻子不通气,但这次不是。我和家里人并没有表现出来鼻塞症状,因为我们并没有感觉呼吸困难,但是闻不到味道。

它影响的是嗅觉,感觉比较怪异。当时喝啤酒,只觉得苦;吃牛排只能感觉到咸味,而没有那种脂肪的香味。它和普通感冒的这点区别特别明显,像低烧、肌肉酸痛,这些都和普通感冒没区别,并且家里人也都没咳嗽。

为何鸭:感染新冠的经历与免疫以及群体免疫是怎样的联系?

王晨光:个体被感染并康复之后,就有了对这种病毒的抵抗力,也就是免疫了,为群体免疫贡献了自己的这一份儿。但群体免疫的形成仅仅靠个体是不够的,必须要达到一定比例的门槛。

为何鸭:现在似乎还没有哪个国家或者哪个人群能够下结论,说已经实现群体免疫了。

王晨光:一旦形成群体免疫,易感的个体接触病毒的可能性也就变小了。这是通俗的理解。有些人由于自身的健康问题,比如艾滋病这类免疫缺陷的疾病,或者由于药物导致免疫抑制状态,他们如果被感染,就更可能发展为重症甚至死亡。但往往正是这些人,接种疫苗后要么副作用显著,要么对疫苗的反应性不好,不适合接种疫苗,那么只能通过群体免疫来保护这个群体。这就是疫苗的双重意义,一是保护个人,其次是保护群体中的其他人。

群体免疫这个概念出现相对晚一些,其实只要有传染病的存在,就会有群体免疫这种现象。直到100年前有了疫苗,儿童麻疹疫情得到控制,人们才发现只要达到一定程度的群体接种,那些没接种的群体也不容易患上麻疹。

我们现在当然期望通过接种疫苗的方式控制新冠疫情,来实现群体免疫,但往往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为什么这样讲?因为对一个新发疫情而言,人们总是在疫情发生之后才去开发疫苗,所以通过自然感染来获得免疫要远早于疫苗接种。

我们现在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对年轻人和没有基础疾病的健康人,新冠病毒的致死率是非常低的,甚至低过了流感,这都是有数据来支持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否有必要进行一刀切的防疫措施?是不是应该进行一些差别性的对待?

为何鸭:如何看待各国不同的抗疫策略?

王晨光:如果有疫苗,都是首选疫苗。

用一个极端例子来讲,疫情发生之初如果有上帝让地球上所有人都不动了,大伙立马保持原地静止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这种病毒就没法传播了,但没有这样一个万能的上帝。一些政府可以采取这种方式,比如说朝鲜,它跟外界之前联系也不多,这个时候更是切断所有的联系。

全世界各个国家地区的经济、文化不太一样,所以在防御措施上也不可能都一样。不同国家和地区,尤其在疫苗出来之前,大致可以分为两个类别,一个是积极主动的,像韩国、新加坡、中国,都采取积极主动的防范措施。

还有一种是放任。比如有几个国家,像印度、墨西哥,他们限制措施非常少。在印度只有在一两个大城市要求佩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绝大多数的地区没有这种要求,据那边的人讲,也没看到几个戴口罩的,并且一些节日聚会他们也没有禁止。当然印度的死亡数目也是比较高的。

看印度疫情的发展很有意思,并没有像很多其它国家地区一样出现两个高峰,印度只有一个峰,现在基本上下去了。有些专家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是有一点大家是同意的,都认为印度的疫情差不多结束了。

但我也看到,恰恰是群体免疫是大家不愿意承认的,有人说印度本身传染性疾病比较严重,是不是有预存的抗体?显然不是的,他们死亡数目也不低。

为何鸭:以色列的疫苗接种被认为全球领先,那么现在能给以色列出一个群体免疫结论了吗?

王晨光:现在以色列老人基本上愿意接种的都接种了,个别不接种的他就不愿意接种了,不愿意接种也只能自己承担将来被感染甚至死亡的后果。

以色列实施了疫苗接种护照,一些公共设施,比如说健身房、影院,只让接种过疫苗的和被感染过的进去。

为何鸭:这样的措施是不是说在某种意义上能够推进接种率的提高?

王晨光:没错,这是一种鼓励人们去接种的措施。作为一个国家,是希望尽快达到群体免疫,让国家走出疫情。

为何鸭:我们设想一下,像以色列如果已经实现了群体免疫,那么跟其他的国家之间就会形成一个免疫落差。当有免疫落差的时候,比如说以色列人去别的国家或者别的国家的人来到以色列,会产生什么样的麻烦,或者说各个国家会怎么去应对这种情况?

王晨光:这就是一个问题。比如说以色列理想状态下在两个月之后实现了群体免疫,国内没问题了,那跟周边国家的交流怎么办?是否放开?对来自一个疫情依然很严重国家的入境者,是否接受他们?

比如说同样是打疫苗,那么有不同国家的疫苗,它的保护效果也不一样,一个国家到底认可哪一款疫苗,这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是这种解决就存在政府之间的互信,如果不存在互信,这种问题就无解。

为何鸭:比如说一个以色列人去别的国家,我对他免疫护照还不能完全信服,是不是还要测一下他的抗体?然而测抗体就能说明一切吗?

王晨光:其实不能说明一切。要求测的越多,说明互信的基础就越差。以前到另外一个国家就业或旅游,有时候就要求提供接种各种疫苗的记录,其实这个前提就是说各国卫生部门之间形成了一种互信,相信你打的疫苗是好的,是管用的。如果这一点信任基础都没有的话,这就很难办了,当然这已经超出了科学本身。

为何鸭: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不同的疫苗对于群体免疫来说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于有效率不同的疫苗?

王晨光:如今中国有4款新冠疫苗上市,美国3款,加上俄罗斯的1款,印度还有一款,差不多现在有10款疫苗上市了。

一个疫苗不可能有100%的保护,历史上的疫苗也很难达到这种保护水平,两款mRNA疫苗有接近95%的保护,以及其他的几款疫苗提供了从50%以上不等的保护。对于不同的疫苗要注意它的细节,除了保护人群不被感染即有效率之外,还有保护重症的效率以及减少死亡的效力,我们一定要从这两个角度来判断一款疫苗的优劣。要终结疫情,疫苗就必须有能够让人群达到群体免疫的能力。

我们现在说群体免疫门槛是60%(人群具有免疫力的比例)也好,甚至如有的人判断的要80%也好,各种疫苗都有一定的作用价值,只要它的数据是真实的。哪怕只有50%的预防效果,它都有一定的价值,这是因为我们毕竟不是靠疫苗去实现群体免疫,综合措施都要上。

为何鸭:有一个问题是,欧美国家普遍有反对疫苗的思潮,也叫疫苗犹豫,这会影响欧美新冠疫苗的接种率。

王晨光:毫无疑问会影响,并且在美国反疫苗的群体还不小。按照美国的做事方式,政府很少强迫人们注射疫苗,只有可能会强迫学生群体,比如你不打就不能来上学。

不过疫苗犹豫没有太大影响,“疫苗不够,感染来凑”,最终总是要达到群体免疫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承担不打疫苗的后果。总之,不是说有了疫苗就能实现群体免疫了。

为何鸭:回到原来的问题,像科兴的疫苗有效率是50%,我们怎么看待这样的有效率?比如说100%人群都接种了这种疫苗,其效果怎么去衡量?

王晨光:其实这也是我对中国当前疫情防控的一个担心,是因为中国的疫情防控目前依然是通过隔离的方式,就是说发现一例消除一例,在这种情况下,单靠疫苗尤其是中国目前公布的这几款疫苗,即使100%接种,也依然达不到群体免疫的门槛,那么是不是这种目前的防疫政策就要一直实施下去?还是那句话,如果疫苗不够,一定要靠自然感染来凑,中国是否允许这种自然感染的发生?这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

为何鸭: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到正常的社会,靠疫苗还不够的话,又要再加上哪些措施才能够应对疫情?这个有答案吗?

王晨光:我没有答案,但是我有一些个人的想法。对于当前这些国产疫苗的使用情况,我们也知道最需要保护的高危人群,比如 60岁以上的群体不让打,有特定疾病的也不能打,这样保护不了最该保护的那些人。

总结一下,这次疫情带给我们整个人类的不仅仅是疾病和死亡,随着疫情的结束,这些也就变成一个历史数字了。但这次的疫情对整个人类社会带来的真正冲击,是一些国家的政府部门不依据科学策略进行决策的长远影响。即便是疫情结束之后,这些影响还会长年存在。在疫情发生的这一年多来,不同的国家和地区给出了自己的防疫标准,有很多不同的所谓的标杆,像美国最近还搞双层口罩,这对科学防疫是一种挑战。

毫无疑问,将来还会有新的病毒在人间出现,也可能比新冠病毒还要严重,那么当下一次类似疫情再发生的时候,如果不回归科学和理性,那么整个社会将不会从这次疫情吸取经验而变得更加镇静和理性,反而会更恐慌。

为何鸭:假如说有一个权威组织,比如说世界卫生组织,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给出一个权威的结论:新冠病毒疫情跟流感病毒风险是一样的,它的致死率、重症率以及住院率,基本上等于甚至弱于流感病毒,那么各个国家即使有疫情没有完全控制,它也可能会调整措施。再加上疫苗和其它措施,最终回到之前的正常社会,有这种可能吗?

王晨光:这个可能是有的,现在很多国家已经逐渐放开,包括美国,现在好几个州已经放松了各种限制,也不再要求佩戴口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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