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光 | 从百年前大流感可否预知当前的新冠疫情何去何从?

文 | 王晨光

新冠疫情刚爆发不久,人们就开始了对疫情何时终结的预测。但疫情并未按照专家预测的方向发展,反而在一次次终结时间被延后的预测中传播越来越广,最终演变为全球大流行。

疫情开始不到一年的2020年底,多款疫苗在世界多国几乎同步获紧急批准上市,以色列等国家的真实世界数据表明了所使用的mRNA新冠疫苗在预防感染和重症方面有着良好效果。随着疫苗接种率提升,有些国家和地区解除了全部或部分的那些疫情中对旅行和社交生活的限制,逐步恢复正常生活;于此相反,有些国家还在采取严防死守的防疫策略,并层层加码,离正常生活越来越远。

不同国家根据对新冠疫情的理解制定了各自的防疫政策。无论防疫政策具体如何实施,但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摆在面前,那就是疫情将在何时和以什么样的方式终结。

作为一种对人类而言首次出现的新病毒,疫情之初对疫情何时、何种方式结束进行预测是困难的。一些专家基于2003年SARS疫情过程对新冠疫情做了多次预测,遗憾的是,SARS疫情中积累的经验显然对新冠疫情并不适用。不仅在预测疫情结束方面,就连防疫经验对新冠疫情也没有提供多大帮助,反而当年SARS的快速消失给人以错觉,让民众甚至很多专家级的人物获得了可以消灭病毒的乐观和自信。

SARS经验不可取,更适合做类比的是发生在百年前的西班牙流感大流行。在当今新冠病毒爆发中,了解一下当年大流行的发生、发展过程,尤其是那场有史以来记录到的最严重疫情在全世界爆发后民众生活是又是如何恢复正常的对预测新冠疫情走向很有价值。

我们首先简单回顾一下那场导致全世界2.5%人口死亡的大流行爆发中的几个关键点。

直到今天仍不清楚1918年流感是如何爆发的。科学界推测,引发流感疫情的H1N1病毒在某个时间点从鸟类成功传播给了人类。疫情爆发的地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乱局中也被错误地认定为西班牙,在过去百年中,“西班牙流感”成了那场疫情的专属名称。一战中的中立国西班牙作为首先被记录有流感病例的国家,尽管晚于美国、法国和中国等地疫情,但这顶流感大流行始发地的锅就此背上。而西班牙国王及多位政府高官被感染的新闻也进一步加强了人们的认识,让西班牙和那场疫情被紧紧联系在一起。

1918大流行之前的几年,发生过多次流感疫情,大多开始于亚洲并传播到世界各地,但当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和流行病学数据不足以把1918大流行和之前的其他疫情进行确定性关联。较为确定的是第一波流感大流行出现在1918年春季,并在当年和次年的秋冬季爆发了第二波和第三波。随着战争的进行、军人在世界范围内的快速流动,疫情迅速在全球蔓延开来。

那时的人们远不如现在幸运,流感疫苗出现时,大流行已经过去了10多年。人类在自然感染中度日,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染群体的逐渐扩大,5000万(又有估计高达1亿)感染者死去,那些感染后生存下来的人对流感病毒产生了抵抗力。疫情延续到第三个年头,1920年初,社会生活逐渐恢复正常,疫情终结。

但流感大流行疫情的终结并不是因为病毒的消失,两方面因素决定了疫情的终结,一是感染康复群体形成了一定程度的免疫屏障;二是随着大流行的蔓延、病毒的变异,病毒的致命性逐步降低。但流感病毒并未消失,在以后的日子里,病毒不断变异,在人类、猪和其他哺乳动物中传播,直至今天。

1918大流感病毒从未真正消失过,科学界一直有这种推测,也一直没有放弃努力去搜集这方面的证据。最终得益于基因测序技术的进展,分子水平的“溯源”变得可行。通过对1918年死于大流行中感染者骸骨携带病毒序列的分析,并比对在上世纪50、60年代的两次流感大流行中的病毒序列,科学家们了解到1918年的流感病毒从未真正远离人类。2009年,美国流感疫情期间,当今美国新冠防疫“明星”人物福奇和其他专家共同撰文,描述了1918年流感病毒近百年变迁史,2009年的流感毒株是继1957、1968两次造成百万死亡的大流行的1918流感病毒的第四代。

1918流感病毒对当时多数人来说是全新的,病毒一旦出现,便迅速传播开来。更严重的是大约一半的死者是年龄在20-40岁之间,一种解释为在19世纪末曾发生过类似的流感大流行,1918年大流行爆发时,40岁以上的人部分是19世纪末感染康复者。

时至今日,流感病毒对人类仍然是一种威胁,每年在全球造成数十万人死亡。即便如此,恐怕很少有人再为消灭流感病毒而努力,努力的方向是通过疫苗和药物把流感变得尽量可控。所幸,人类已经习惯了流感并知道如何在流感季做到及时防护,在流感和社会生活之间寻求平衡。

新冠和流感由不同病毒引起,但二者有一些共性,如都属于呼吸道感染病毒、大多症状重叠、病程近似、病毒都在不停的变异中。正如我们从1918大流感借鉴了口罩,在新冠感染防护和治疗上从那场大流感中可以学到的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新冠病毒将长期存在,和引发1918疫情的流感病毒一样,一直伴随着人类。

新冠疫情发生尚不足两年,人类陷入比以往任何一场疫情更大的恐慌,但对新冠病毒积累的认识却没有超出其他感染下呼吸道的病毒。所幸的是,相对大流感发生的百年前,我们在医疗手段上有了长足发展:首先,新冠疫苗于疫情开始一年内即上市,降低了高危人群的重症和死亡发生;基因测序和检测技术的进展让流行病学进入分子水平,对变异病毒的流行特点给出了及时的确认;现代医学让重症患者得到必要救助。

相对1918年乃至以后的几次全球流感疫情,我们有理由对当前的新冠疫情保持乐观和自信。年年都有流感季,但每年的严重程度不同。主要原因是流感病毒变异导致的疫苗低效,抗原漂移是产生疫苗逃逸病毒变异的主要形式,当前上市的流感疫苗在不同年份的预防效率有很大不同,但最好的年份也很难超过50%。即便如此,人类对流感的预存免疫对大多数年份的流感仍然有很好的预防和保护,重症和死亡维持在较低水平。截止到目前,新冠病毒的几种主导疫情变异株依然对疫苗敏感。尽管个别变异导致的突破性感染上升和疫苗预防有效率下降,新冠疫苗在预防重症和死亡方面效果总体好于流感疫苗。

也如1918流感大流行的终结,群体免疫也是新冠疫情结束的前提,无论免疫来自自然感染还是疫苗接种。但疫情的终结并不意味着病毒被彻底消灭而消失,随着变异毒株的毒性逐渐减弱和群体免疫水平的提升,新冠病毒最终可能成为感冒病毒中冠状病毒的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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